古城長安南城門,曉色微明。這座沉睡千年的城池,石磚鋪就的大街筆直延展。晨風裡飄蕩著竹葉香和小販的呼喊聲。躍然而出的嶽函和楚婧,兩人衣著樸素,不貼金飾,卻各自有一股難掩的清秀與干淨。他們的袖口,只繡著一條青雲,像是彼此共譜的秘密。
嶽函緩步走在前頭,時不時回頭張望,眼目裡有些羞澀與雀躍。楚婧則細細地將他的衣角扯住,不讓風將那一點溫度帶走。兩人用指尖傳遞溫柔,小聲說話——
「函哥,你前些日說,城東竹巷裡有家會變戲法的糖人攤,我想瞧一瞧,好不好?」
「原來楚婧心心念念的是糖人,不是戲法。」嶽函調皮地笑,眼裡藏不住光,「既然要見,我就領你去。」
街道兩旁的梧桐葉清晨仍掛著露珠,墜著青碧的晨色。不遠的市集已漸熱鬧,有賣青梅的老婦,打著鐵的掌匠兒,還有跑腿的小廝們四下穿梭。嶽函與楚婧牽著手,像在熙熙攘攘的塵世中,畫出一道靜謐的線。
走過烏木牌坊,七彎八拐,終於在街角瞥見攤位前圍著一圈人。糖人師傅在熱騰騰的糖汁上,一筆一劃吹製麒麟獅子。楚婧的眼睛裡,閃爍起新奇的亮光。
「你要哪個?」嶽函附耳細問。
楚婧細細端詳,目光停在一隻小鳳凰上。「還是牠吧,像你常說的,鳳凰於飛,自在無羈。」
嶽函點頭,將幾文銅錢遞給師傅,看他以銀針挑起溫熱的糖來,細細吹繪。楚婧湊到師傅身旁,驚訝於他手中神速生出「明眸皓羽」。糖鳳凰翅上輕盈的花紋,每一處都被漿糖點成淡金。
嶽函接過糖鳳凰,遞到楚婧手裡。「妳的鳳凰。」語氣帶著隱隱的柔情。
「好像只屬於我一人。」楚婧嘴角上揚。而嶽函則咬著唇,不敢直視楚婧,兩個人的心思仿佛都擱在鳳凰的柔翅之上。
日頭升高,兩人手拉手繼續在古街探尋。午前,他們來到鼓樓前的泉眼旁,一老者抱著琵琶,看二人走來,朝他們招手。
「小兒女,不歇歇腳?」
楚婧微笑道:「謝過老人家。」兩人坐在石階上,嶽函起了興致,探詢老人彈奏。
老人指指琵琶,雙眼微眯:「你倆誰來彈一曲?」
嶽函推推楚婧。「妳來。」
楚婧紅了臉,她其實不大會,只懂得些簡單指法。在嶽函鼓勵的目光下,低頭撫弦,彈出一串不太標準的調子。老人笑得鬍鬚顫動,而嶽函一臉驚豔,嘗試附和著和聲。三人就這樣,在泉邊彈彈唱唱,好不快樂。
老人大約彈了舊地兒歌:「長安城裡春風吹,新柳飛絮送行人。走不出的夢,回不去的年......」
嶽函和楚婧靜聽,體會到那份時光靜好的溫柔。他們謝了老人,揮手作別。
「楚婧,今日妳心情可好些?」嶽函輕聲細語。
楚婧輕點頭,眸光閃爍:「有你陪著,無事不可渡。」
「那我們去城西柳塘看看如何?」
「那是你最愛的地方,要帶我去看蓮花了吧?」楚婧似早有預料。
嶽函抓緊她的手。「蓮池邊,有石欄,有年年春夏初長的荷芽。我想跟你一起看蓮花初放。」
出得西門,二人踏過青石小橋,來到柳塘。春意尚未全消,荷葉才冒出尖尖角。嶽函拉楚婧至池邊一塊大石,兩人坐下。
「你記得兒時偷撈荷葉,被守塘老翁罰摘蘆葦嗎?」嶽函問。
楚婧輕笑,「怎會忘,你那時還把撈來的蓮子分一半給我。」
嶽函臉上泛起些赧色:「小時候就會討好你。」
楚婧抬頭,眸子裡裝著天光。「我倒覺得那時你膽大,還不怕偷摘被逮了手。」
嶽函望向池面,風吹荷動,便道:「你小時候最怕青蛙,有回還站在石凳上大聲哭鬧,我只好幫你把青蛙抓遠了。」
楚婧聞言捏了捏嶽函的手。「你說過,不讓我受半點驚嚇。」
對話間,一陣微風拂過,池邊搖曳的柳絮飄到楚婧髮梢。嶽函細細為她摘下,手指與髮絲輕觸,剎那間他們都覺得時光好像為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。
「函哥,你將來想做什麼?」楚婧小聲問,話語裡有星星點點的期盼。
「想和你走過這長安的大街小巷,把城外的山水看遍,把城內的夢做完。」嶽函語氣堅定,「還想有一天,讓我們一起,在自己的小院子裡種藥養花。」
楚婧低下頭,輕聲道:「若能長久這般,便是最好。」
兩人對視,眼神裡藏著無數情意。這份情感,不只是純純的愛,更是散不掉的手足情深。
傍晚時分,兩人回到城裡,途經一座青磚樓房。見牆上一幅新畫尚未乾透,是位年輕畫者正在屋簷下泼墨。嶽函拉著楚婧過去,問畫者:「這畫可是你畫的?」
畫者自報名為澹川,一臉自信地點點頭。「想不想來畫一筆?」他問兩人。
楚婧躲向嶽函身後:「我不怎麼會畫呢。」
嶽函笑著接過畫筆,在畫卷上添了枝柳條,而楚婧握著嶽函手,跟著他漸漸畫出兩個剪影。等畫完,他們相視一笑,畫中的兩個小人物也緊緊牽著手。
「記得這一天,記得彼此。」澹川微笑,替他們題了字:「青衫同遊,莫失莫忘。」
楚婧凝視那題字,心中泛起一陣溫暖。嶽函將這幅畫向店鋪主人買下,笑言:「等我們老了,掛在床前,還能記起今日游歷的歡樂。」
傍暮時分,二人回到家巷,巷口晃耀著微黃燈火。夜色給這一切抹上淡淡的靜謐。他們將畫卷收好,並肩走入巷中。
雪白的月光投在青石地面上,楚婧輕聲開口:「今日,好像做了一場長長的夢。」
嶽函側身看她。「日日有你,夢便不會醒。」
「函哥,你說,世間能有多少這樣日子?」
嶽函回答她:「只要你在,日子便都是好日子。」
「那若有朝一日我們走散了呢?」楚婧語氣帶了絲不安。
嶽函將她的手拉得更緊一些,語氣堅定無比:「即便走散,也會循著今日所有的回憶,找到彼此。」
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走著。夜深了,微風送爽,老樹的影子投在長長的巷口。
家門外,嶽函回頭看楚婧,神情柔和:「明日還帶你去別處看看。」
「只要是和你一起,去哪裡都好。」楚婧輕輕回道。
夜幕終於吞沒了街市的熱鬧,萬物漸歸於寧靜。嶽函的眼底只剩下楚婧的倒影,而楚婧心中盛滿了溫柔的依靠。
這濃濃的愛意與深厚的手足情,就這樣在長安古城溫柔而堅韌地流淌,將彼此緊緊繫在了一起。故事在今夜靜謐無聲地延續著,彷彿那悠悠月色下,他們仍舊牽著手,相約同遊,走遍整個人間與夢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