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剎公園的天空正被橙紅餘暉染成溫柔的色澤,和煦的微風輕撫著翠綠的草地,使每一片葉子都在微光中閃爍著點點銀光。滿園的羅馬柱昂然矗立,彷彿穿過了時空的門扉,帶領來自古羅馬的故事在這片土地緩緩展開。
在公園的那片最翠綠且平坦的草地上,有兩個穿著古羅馬服飾的年輕人相對而坐。他們是瑟維魯和莉奧娜,兩人在這座城市相遇相識,卻因彼此身穿的不尋常服裝而在第一眼便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。
瑟維魯身穿一襲潔白的托加,肩上掛著名為帕魯達的紫紅色斗篷,他金棕色的髮絲在微風下微微搖曳,湛藍的雙眼裡藏著羞澀卻又堅定的光芒。他低頭靜靜地端詳著手中的花冠,每一片花瓣都他親手挑選、細心編織。
莉奧娜則穿著一條及踝的藍色洛蒂卡,她的黑色長髮束成一個優雅的髮髻,明亮眼神裡偶有狡黠的笑意。琥珀色的雙瞳在陽光下閃爍,像是兩顆調皮又好奇的寶石。她盤著腿坐在瑟維魯對面,背後是一根高大潔白的羅馬柱,灑下斑駁日影,將她的輪廓映襯得如神祇般優雅。
「瑟維魯,快讓我瞧瞧你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在這朵花冠上。」莉奧娜笑著伸出手,一點也不顧禮儀地奪過瑟維魯的作品,細細端詳起來。
「唔……」瑟維魯臉頰浮現一抹紅暈,彷彿連耳朵尖都跟著燒起來了,「我只是想讓它更適合你,所以……用心挑了一些特別的花。」
莉奧娜仰起頭,雙手端著那圈花冠,將它頂在自己頭上,然後裝模作樣地對著瑟維魯施了一個優雅的屈膝禮:「多謝我的羅馬紳士,這是我今天收到最精彩的小禮物。」
瑟維魯微微一笑,語氣裡帶著沒辦法掩飾的青澀:「其實……我本來練了首詩,也想念給你聽的。但你搶先一步搶走了我的驚喜。」
莉奧娜失聲笑出來,她小巧的嗓音在草地上跳躍著,又輕盈又愉快:「好啊,那就用這朵假花冠做交換。我還以為你羅馬人的詩只有嚴肅跟英雄嘯歌。」
「荒謬!」瑟維魯故作生氣,一本正經地咳嗽一聲,「想聽嗎?可別笑場。」
「你念出來要是太糟可別怪我笑!」莉奧娜故意作勢掩嘴,眼神裡卻滿是期待。
瑟維魯清了清喉嚨,專注地看著莉奧娜雙眼,緩緩開口:
「翠綠的草地在你的足下生長,
羅馬的光芒在你眼中閃耀,
每一縷晚風吹過你的臉龐,
都偷走我想說、卻說不出口的愛意。」
他念完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,而莉奧娜用雙手捧著花冠狠狠摀住嘴,肩膀顫抖著憋笑。
「這……這算什麼詩啊?」莉奧娜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,但她眼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彩,「不過說真的,你念的時候還蠻像羅馬軍團指揮正在演講喔!」
瑟維魯受到這樣的評價,臉紅到了脖子根。他轉過頭,看著遠方高大的羅馬柱,假裝自己對莉奧娜的不解風情毫不在意。
莉奧娜見狀走近幾步,她的裙擺輕柔掠過草地,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。她悄悄在瑟維魯身邊坐下,把花冠輕巧地戴在瑟維魯頭上:「偉大的詩人,也要有自己的桂冠。你總是笨拙地表白,卻又總有辦法讓我笑得這麼開心。」
瑟維魯正襟危坐,半開玩笑地皺起眉頭:「你居然敢戲弄羅馬的詩人?」
「說吧,你明明知道自己已經被我打敗啦!」莉奧娜挑挑眉,抱著雙膝,「當你的詩歌無法打動我,你就把我的帽子戴在自己頭上了。」
「那你看,我戴這朵花冠好看嗎?」瑟維魯咧嘴一笑,還故意學著莉奧娜走路的姿勢,踢踢草地,誇張地繞著莉奧娜轉了一圈。
莉奧娜忍不住捧腹,絲毫不掩飾心中的欣喜。她順手脫下一枚項鍊,輕輕繞到瑟維魯身後,把那青色晶石掛在他胸口:「古羅馬詩人,不該只會做詩和編花,要留下些紀念才行。」
「咦?這不是你的幸運石嗎?」瑟維魯低頭,看著項鍊,在微光下閃著柔和的藍綠色光芒,「我記得你每次考試、比賽都戴著它,你確定要給我?」
莉奧娜收下調皮的神色,眸中生出幾許認真:「你這個人總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。我想讓你替我帶著,等下一次見面,才能把它還我啊。」
他們就這樣在草地上並肩坐著,任晚霞緩緩染紅天際,微風把枝葉搖曳得像輕柔歌聲。羅馬柱倒影在遠方延伸,仿佛時間暫停,這片刻屬於他倆,安靜又溫柔。
天色漸暗,燈光漸亮,瑟維魯忽然提議:「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?如果你能贏我,就讓你許一個願望,我不許拒絕。」
莉奧娜眨眨眼,極富冒險精神:「好啊!你要玩什麼?別跟我說是背詩,要不然你輸定了。」
「我們來用落葉做一隻小鳥,看誰能做得最像,讓對方認不出來。」瑟維魯說完,看著莉奧娜摟起一把草地上的黃葉,已經開始大展身手。
「沒問題!」莉奧娜充滿自信,挑選了葉片最完整的幾片,開始疊疊加加、細心拼接,甚至還想辦法撕下細細的葉脈做翅膀。然而她時不時就偷瞄瑟維魯一眼,又怕自己輸了。
瑟維魯則更有耐心,他輕柔地折著每一片葉子,將葉柄壓成細細的鳥嘴,並用兩片微黃葉互相交疊做翅膀。他全神貫注,偶爾會用指尖輕輕理順太彎的葉片,力求小鳥的尾巴像真的一樣翹起一撮。
「做完了!」莉奧娜率先將自己的小鳥寶寶高高舉過頭頂,得意洋洋。「你看看,這才是飛翔的姿勢。」
「哼,且看我的。」瑟維魯也舉起作品,兩隻小鳥,一隻神氣地昂著頭,一隻乖乖趴在手心。
他倆交換著仔細端詳,莉奧娜模仿小鳥叫聲蹭到瑟維魯耳邊,瑟維魯則眨著無辜的大眼,自信地宣稱自己的小鳥更像真的。
最後,兩人約定由一旁的一隻小狗當裁判。莉奧娜伸手拍了拍那隻趴在草地上的狗:「乖孩子,你覺得誰的小鳥比較像?」
小狗歪著頭,遲疑地朝瑟維魯的小鳥湊了一下鼻子,隨即又跑到莉奧娜腳邊抓著她的裙擺,舔了舔她伸出的手。
「看來是平手!」瑟維魯說著,大笑起來,代替小狗宣布結果,而莉奧娜只好遺憾地搖搖頭。雖然沒能勝出,心裡卻被這種遊戲的純粹和歡樂填滿。
暮色已至,公園投下溫柔的燈光。一場突然起的晚風吹皺了莉奧娜的裙擺,也帶來微微花香。莉奧娜突然又坐下來,從靴子裡掏出一本破舊的記事本和一根青色羽毛筆。
「你說你會詩歌,那今天就給我們這一天寫點日記留念吧!我要收集你所有的糗詩。」
瑟維魯故作無奈地接過筆,卻止不住嘴角的笑意。他把紙攤在腿上,邊寫邊緩緩念出聲音:
「在羅馬柱下,與莉奧娜共度的黃昏時光,
落葉成鳥,笑語成光,
青色項鍊,花冠與詩行,
都藏進今夜夢長。」
莉奧娜坐在他肩邊,側臉貼近瑟維魯的手,感受他寫字時的溫度。她伸手收下記事本,珍而重之地摺好收在懷裏。
「這一天,是我在這座城市經歷過最棒的傍晚。」莉奧娜看著他,語氣溫柔又認真。
「對我也是。」瑟維魯低聲回應,眼中閃過認定的光芒,「我很幸運能遇見你,莉奧娜。」
兩人靜靜相對,纏綿在這個屬於他們的夜晚星空下,那些不需要說出口的情感,已經在彼此心底生根發芽。公園裡的羅馬柱依舊巍然聳立,綠草猶如厚毯,見證著這一段用詩、用花冠、用歡笑點綴的初戀。
隨著夜色漸深,草地上只剩下兩道斜長的身影交疊而坐。莉奧娜輕聲說道:「我們下次還在這裡見面吧?記得一定穿上明亮的托加,帶上你寫的新詩和續集花冠。」
「那你要帶你的幸運石,不然我可不讓你拿走我的詩。」瑟維魯打趣地回應,輕盈的語調裡藏著說不盡的期待與喜悅。
羅馬柱下,古羅馬少年與少女依舊在歡笑,幽默地相互調侃、彼此欣賞。翠綠的草地呵護著他們青澀美好的愛意,夜空如母親般溫柔,將這段天然純真的故事輕輕收納進星斗閃耀的夢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