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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輝中漂流的羽翼使者

銀輝中漂流的羽翼使者


銀髮少年艾沙洛斯靜靜地站在銀灰色的月面上,腳下是細膩如碎冰的白色沙粒。他的披風輕輕隨著夜空微風飄揚,銀白色的長袍襯得他彷彿與明亮的月光融為一體。四周寧靜無聲,仿佛整個宇宙只剩下他與那位黑翼少女,埃莉瑞絲。

埃莉瑞絲微微張開她那雙如夜般深邃的羽翼,每根羽毛在星光下都反射出幽暗的冷光。她的雙眸銳利而帶著一絲悲傷,像凝結了無數秘密的深井。艾沙洛斯注視著她,表情複雜難明,唇邊緊繃著,眼神中閃著不甘與矛盾的光芒。

夜空廣闊無邊,遠方星辰彷彿點點燈火,為大地投下柔和輝芒。在這屬於銀色與黑色交織的瞬間,兩人之間的氣氛像拉緊的弦,隨時可能崩斷。

「你說過會相信我的,埃莉瑞絲,」艾沙洛斯終於開口,聲音帶著顫抖,語調卻異常堅定:「但你現在正舉著劍對著我。你希望我如何證明我沒有背叛?」

埃莉瑞絲低下頭,沒有立即回應。黝黑的長髮隨著夜風在肩上舞動,她的手微微顫抖,指尖用力抓緊了劍柄。終於,她抬眼冷冷望向對方,「證據就在你身上。你帶來的那枚月石,本來就是只屬於漆黑之翼的通行符。你若不是他們的人,為何會擁有它?」

她的語氣沒有憤怒,反倒像是在掩飾傷痕。艾沙洛斯的喉結微微滑動,語氣反比剛才更為堅決:「這枚月石,是你送給我的。」




黑翼少女的劍尖微微顫抖,稍稍下垂。她仿佛一下陷入過去的回憶中,身影微顫。艾沙洛斯卻借此刻機會走近一步,凝視著她的雙眼。

廣闊的月野上,兩人的身影被柔潤月光拉長。遠方的隕石坑、夜空中閃耀著的繁星見證著這一刻的緊張。

「我記得那天夜裡,」艾沙洛斯繼續輕聲說:「你在裂空之峰找到了我,你明明知道我來自北方流沙,你卻還是帶著我在月下漫步,給我一顆象徵信賴的月石,把我介紹給你的族人。」

「那只是...」埃莉瑞絲咬住下唇,美麗的面頰間閃過羞憤與哀傷,「我以為我能改變一切,卻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裡、穿這身月袍、站在我的面前——與我對立。」

艾沙洛斯深吸一口氣,語音低沉卻無比真切:「你還記得我如何答應你的嗎?說無論風暴如何襲來,都絕不離開你身邊。今日我站在這裡,就是要向星空與月光作證,絕不背叛你。」

埃莉瑞絲緩緩低下劍,她緩緩將雙翼收攏,夜色裡那抹黑影頓時凝縮於她周身,顯得格外孤寂。她看著艾沙洛斯,那雙星夜般深邃的眼中終於出現了動搖。

「可是,族裡的人不會信你,也不會原諒我。」她的聲音比夜風還要輕,彷如從遙遠星辰彼端傳來。




艾沙洛斯搖搖頭,他走上前去,兩人的影子短短的相疊。他伸出手,輕輕覆上埃莉瑞絲緊握著劍的手背。少年溫暖的掌心有著微不可察的顫抖:「如果整個世界都不認同我們,那我們就自己創造一個屬於我們的地方。只要你相信我。」

埃莉瑞絲眉宇間的糾結逐漸散去,她抬頭望著艾沙洛斯,聲音艱難卻堅決:「我害怕過,也曾懷疑過。但我不能否認那晚我將月石交到你手中的決定,也不能否認,現在想要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心情。」

艾沙洛斯輕輕一笑,那一抹微笑像細雨洗過的清晨陽光,難掩苦澀,卻依舊暖意盈盈。「謝謝你。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。」

「但我們該怎麼走出這片荒涼的月面?族人的巡邏隊隨時會發現我們。你那身白袍可是太顯眼了。」埃莉瑞絲回以微笑,語氣中帶著一絲調皮的輕挑。

艾沙洛斯抓抓頭髮,神情也稍稍放鬆幾分。他從腰間掏出幾片閃耀著銀芒的月葉,笑說:「這可是你的拿手好戲——用月葉藏身。我倒是第一次嘗試。」

埃莉瑞絲輕咦一聲,接過月葉熟練地在兩人身上拍拭,那些細小葉片竟然如水一樣融入布料之間,逐漸消失不見。須臾,艾沙洛斯的雪白長袍隱隱泛出一層淡淡的夜色。

「不過你得小心自己的呼吸,別像那第一次一樣,忍不住笑出聲嚇壞了石柳鳥。」少女語帶調侃地提醒。

艾沙洛斯有點不好意思地回望,憶起那晚初到裂空之峰的窘相,忍不住也露出一絲開懷的笑容。他深吸一口氣,轉而正色。「我們一起走。不管未知多遙遠。」

埃莉瑞絲點點頭,將長劍緩緩歸鞘。夜空中銀光閃爍,他們彼此依靠,就這樣踏步前行。

沿途的月岩起伏,偶有幽光自地下湧出覆蓋他們的身形。艾沙洛斯仔細傾聽周圍動靜,每一步都充滿謹慎;而埃莉瑞絲則不時用黑翼遮擋住他略顯笨拙的身姿,偶爾在月岩後低聲細語:「小心腳下有隕石裂痕,別絆倒。」

他有時會不小心踢翻一塊月石,發出清脆的響聲,這時埃莉瑞絲總會伸手一拉,迅速帶他貼近岩石陰影。艾沙洛斯壓低聲音,覺得緊張之中也有些新奇與刺激。

「妳以前,是否常常這樣夜裡逃避族人的巡邏?」他低聲問。

「並不是。」埃莉瑞絲回答,語氣裡透著淡淡滄桑。「只有在放逐邊界時,才會趁夜獨自走到這片無人的月原。月光下,每顆星星都彷彿在想念遺落的朋友一樣。」

「那麼,今天月光下的星星會想念我們嗎?」

「有你做伴,它們會羨慕吧?」埃莉瑞絲伸手輕輕撫過一塊嵌有藍金光澤的投影岩,把星星的影子留在艾沙洛斯的肩頭。

兩人終於走到了一片名為「夜語谷」的峽谷前。那裡的月樹千枝萬葉,繁花點點,全都散發著微妙的星芒。峽谷底部流淌著一道銀流——月光河,據說夜晚能聽見遠古歌者低聲吟誦。

「我們先躲進月樹林裡。」埃莉瑞絲輕聲決定,帶領著艾沙洛斯小心潛行進入林間。

林內的空氣帶著清涼的花香,艾沙洛斯仰看那一串串如銀珠的月燈果高懸枝頭,覺得自己像誤入神話世界。細小的夜風自樹梢間滲透,將兩人的呼吸聲都化入柔和靜謐。

「妳說...族裡為什麼總是這麼怕外來者?」艾沙洛斯壓低聲音問。

埃莉瑞絲摹樣將手貼上月樹的樹幹,指尖輕撫樹皮上的銀紋。「我們的傳說裡,有紀錄一支來自晦暗黑夜的旅人,曾經用謊言與背叛幾乎讓這裡墜入無盡黑暗。族人害怕重蹈覆轍,才會如此防備一切。」

「可是,故事裡的旅人和我,真的一樣嗎?」艾沙洛斯苦笑。

「不一樣。」少女輕聲安慰,「我認識的你並不會為了權勢傷害他人,更不會對朋友作假。就像今天一樣,即使外界排斥你,你依舊選擇了站在我這邊。」

艾沙洛斯低頭,感覺胸口一陣溫熱,心頭的鬱結彷彿融化成了涓涓細流。兩人找了片柔軟的月樹墊子坐下,埃莉瑞絲從隨身袋中掏出兩枚藍白色的月花果,一顆遞給艾沙洛斯。

「謝謝。」他接過果實,「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分食月花果時,是在什麼時候嗎?」

「在裂空之峰下的星語小徑。」埃莉瑞絲笑著點頭,「那時你對月花果無比好奇,還以為果核會在嘴裡跳舞。」

「原來那個就叫月花果,味道像夜雨一樣微甜涼爽。」艾沙洛斯輕輕咬下一口,清香滑入口中,頓時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。

他們打坐休息時,艾沙洛斯望著遠方透明的地平線。「埃莉瑞絲,等我們離開這裡,到下一個月谷,我想種下屬於我們的月樹。」

「可以呀。」少女臉上浮現幸福的微笑。「那要取什麼名字?」

艾沙洛斯歪著頭思索半晌,半開玩笑地說:「叫做‘信念之樹’,因為它是我們經歷誤解與挑戰後選擇繼續信任彼此的證明。」

埃莉瑞絲點頭:「那我們就在夜語谷邊緣種下它,等以後無論誰路過,都能看到這棵星光樹,記得我們的故事。」

夜色漸深,林間有銀光昆蟲悠悠飛舞,兩人聆聽著月谷中的潺潺流水與夜鳥私語,悄悄將一顆發著淡光的月樹種子種入鬆軟泥土。艾沙洛斯與埃莉瑞絲各自用手蓋上泥土,並同時閉上眼,靜心為這株小小的新芽默默祈福。

片刻後,艾沙洛斯忍不住搖搖頭,笑著問:「妳會不會覺得,我們做的這一切太愚蠢?」

「不,」埃莉瑞絲嚴肅地看向他,「也許我們不能改變所有人的想法,但這一刻的我們是真心的。未來某天,當我們再來時,這棵月樹會長高,成為見證彼此承諾的守護者。」

遠方忽然傳來幾聲清脆鳥鳴,那是月鵲預兆巡邏隊將至。艾沙洛斯頓時緊張起來,埃莉瑞絲卻安撫性地握緊他的手。

「有我在,別擔心。」少女挺直身子,黑翼緩緩展開,如同夜幕下的守護神。

艾沙洛斯深吸一口氣,他背靠著月樹新芽,抬起頭一邊靜聽樹葉間的風聲,一邊注視著頭頂那輪明亮的銀月。他想起這一切經歷,每一次誤會、每一次危機與恐懼、每一個夜裡互相安慰的時刻,在星辰閃爍的夜空下交織成了現在的勇氣與希望。

「只要我們並肩站在這裡,」他低聲說,「就沒有什麼是不能克服的。」

埃莉瑞絲凝視他的雙眼,聲音輕柔:「星光會記住我們,月夜也會守護我們。」

銀髮少年與黑翼少女,就這樣在廣闊的月面和星空下相互依偎,迎向未知的未來,他們確信——即使全世界只剩下彼此,依然可以在黑與白的世界裡,創造出屬於他們自己的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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