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被極夜所擁抱的世界盡頭,冰原上覆蓋著一層細緻而純淨的霜雪。天空宛若絢爛的深紫緞帶,上面流動著綠色、藍色、藍紫與金色的極光,像是誰灑在半空中一抹神祕顏料。夜風吹過無垠冰原,拂過一座由堅固冰塊堆砌而成的屋宇。屋外,有兩道身影在冰屋旁閃爍——一個是嘴角掛著笑意,眼眸機靈的少年賀蘭,一個是面若銀雪,瞳若星辰的少女雪璃。
賀蘭正舉著一塊晶亮的冰石,像是在構思什麼絕妙點子,雪璃則雙手插腰,眼神盯著他,彷彿賭氣卻又無法壓抑嘴角的微翹。
「賀蘭,你又想幹嘛?」雪璃的聲音隱藏著警覺和興奮。
「這不是什麼壞事。」賀蘭咧嘴一笑,把冰石舉在頭頂。「只不過,本天才準備要挑戰雪原最遠冰石投擲紀錄。」
「你上次說挑戰,結果冰石砸到我的腳。」雪璃用力搥他一下。
「那次不算。偉大的賀蘭怎麼會重蹈覆轍?雪璃,你要不要下注?」賀蘭故作正經地咳了一聲,雙眼閃爍著不可告人的鬼點子。
「哼。那這次你贏了,我今晚挖雪蟹給你吃,但如果你輸了,就要幫我找極光下的奇蹟紫蘑菇。」雪璃眉目間陰謀閃爍。
「一言為定!」賀蘭捏著冰石,壓低重心,像極了一位全神貫注的運動員。他深吸一口氣,極光倒映在他發間,然後「唰」地一聲,冰石在黑暗的雪地上畫出一條銀白的弧線。
兩人同時趴在地上,目不轉睛地看冰石落點。賀蘭臉上的自信逐漸轉為尷尬,只見冰石碰上一塊雪丘,沒飛多遠就「咕咚」一聲跌進雪堆,被厚雪吞沒了。
雪璃「撲哧」一聲笑出來:「這就是你的巔峰神技?我看還是趕快幫我找紫蘑菇吧。」
「不是,那塊冰有古怪,太滑了。但我才不信找不到紫蘑菇!」賀蘭爬起身,一臉鬥志昂揚。
「你要是找不到,明天就別想吃我的手藝,哈哈。」雪璃揚起倔強的下巴,頑皮地搖搖腦袋。
於是兩人並肩徜徉在冰屋旁的雪地上。極光在他們頭上切割著柔和冷暖的色帶,如幻的光影都落在他們身上。他們蹲下身,一寸寸撥開雪層,細細搜尋著所謂的「奇蹟紫蘑菇」——據傳說,在某些極罕見的時刻,在北極極光下會生長形狀奇異的紫色蘑菇,吃了可以看到別人心裡的秘密。
雪璃專注地翻動雪層,每每碰到圓滑的石頭,都會尖叫或驚喜一聲:「賀蘭快看,這是不是?」
「喂,那只是你鞋子踢掉的冰塊吧。」賀蘭嘟囔著,實則心裡覺得雪璃的樣子像只雪地松鼠,怎麼看都很有趣。
沒多久雪璃果真翻出一朵藍藍紫紫的小蘑菇,頭上的雪粒在極光下閃閃發亮。她叫賀蘭過來:「我找到了!你說話算數,要不要吃吃看這奇蹟蘑菇?」
賀蘭瞇起眼睛,嘴上裝出一副豪邁的模樣,實際上有點膽怯地看著蘑菇:「唔……既然你都找到了,膽小才不吃。雪璃,你敢跟我一人一半嗎?」
雪璃皺一皺鼻尖,故作勇敢地斷開蘑菇,把一半塞給賀蘭,一半自己捧在掌心。他們互看一眼,都忍不住竊笑——他們的大膽,不只是對極地的風雪無懼,也是對友情和未知的信任。
他們先是同時嚼下蘑菇,只覺得味道又澀又甜。吞下肚之後,賀蘭與雪璃開始對視,極光下的瞳孔都似乎浮現彼此的影子。
「雪璃……你覺得頭有點暈嗎?」賀蘭猶豫地問。
「有點,好像心跳也加快了。」雪璃檢查自己的臉頰,一抹粉色飛快爬上來。
正當他們胡思亂想時,眼前畫面突然變幻。賀蘭看到一道奇異的幻象,雪璃變成了小時候在雪地裡捉迷藏的模樣,嘴裡喊著:「賀蘭抓不到我。」
雪璃則驚覺,她能看到賀蘭心裡的秘密小天地。那裡有一大堆雪屋,每座雪屋都掛著她送的飾品,還有賀蘭藏起來的心情:「想跟雪璃天天嬉鬧,這就是最幸福的事。」
被心靈坦誠地注視著,兩人忽然安靜下來,心底湧上一陣難以言語的感動。卻因為這份真誠,兩人又忍不住大笑起來。
「哈哈哈,原來你心裡面還藏著我的一塊髮帶,你不是說找不到嗎?」雪璃捧腹。
「那不是我藏的!」賀蘭紅著耳根,「那是因為你亂丟,所以我才幫你收起來的!」
極光如瀑,大地為幕。他們一邊拚命爭辯,一邊又互相打趣對方。夜色裡,他們拾起一堆雪球開始互相攻擊,雪球在半空被打碎,化作銀白雪花紛紛墜落。雪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賀蘭扔了一顆大雪球,糰子直接命中背後。他大叫一聲,朝她衝過去,高聲抗議:「小心我以雪之王的名義反擊你!」
兩人翻滾在冰雪間,鬧到全身沾滿雪花,才精疲力竭地坐在冰屋旁大口喘息。
「你要是再搗亂,我可不給你做雪蟹飯了。」雪璃朝賀蘭握拳威脅。
「可我的肚子現在已經餓到極點,要不我們分工合作,一起去河邊抓雪蟹吧,等一下回來我幫你架火,如何?」賀蘭聳肩,眼底閃爍著機靈的光。
「說話算話,抓蟹歸你,準備材料我包辦。」雪璃認真點頭,隨即又補上一句,「但你別再偷偷往我蟹桶裡塞冰塊了,上次差點害我以為抓到大螃蟹。」
「天才都是這樣實驗新方法的嘛。」賀蘭嘟囔,兩人再次笑作一團。
迎著極光,他們手牽著手,一步步走到結晶的河面。鑲著霜花的蘆葦搖曳,冷冽的河風呼呼吹過,雪璃挽起袖子,把捉雪蟹的陷阱一個個沉到冰下。賀蘭則把雪堆扒開,從背後的口袋掏出家傳的吸蟹小旗。
「這是什麼?」雪璃皺起眉毛。
「祖傳吸蟹神旗,只要插在河邊,螃蟹見旗如見神,紛紛湧來。」賀蘭語氣正經八百,臉上明晃晃寫著「不靠譜」三個大字。
雪璃斜睨著他:「若真如此神奇,今晚螃蟹大餐全靠你了。」
他們在極光下耐心等待,時不時數著星星,甚至畫出雪地畫作,彼此調侃對方的畫藝是史詩級災難。過了一會兒,他們拉起陷阱,每次都抱著希望揭開結果,有時只見幾塊冰,有時竟真的有幾隻渾圓飽滿的雪蟹鉗子,還橫著眼對兩人揮舞。
每抓到一隻螃蟹就會引發一陣喜悅的歡呼。可是過程中,賀蘭一不小心踩進雪坑,整個人撲通跌進鬆軟的雪裡,當他掙扎著爬起來時,雪帽歪到鼻樑上、臉沾了黑乎乎的泥點,活像一個笨拙企鵝。雪璃笑彎了腰,眼淚直流。
「快站好,你這樣嚇跑螃蟹怎麼辦?」她一邊幫他拍拍身上雪屑,一邊認命地繼續工作。
終於,一籃子新鮮雪蟹齊齊排好,夜色在冰原覆上一層神祕的光。他們並肩返回冰屋,賀蘭熟練地攢柴,雪璃將螃蟹洗刷乾淨,把調料一一攤開。爐火燃起時,冰屋彷彿變成溫暖的家,火光映著兩人容顏。
賀蘭拌螃蟹時動作浮誇:「看好了,這是本地第一廚賀蘭專屬拌法,講究用力、均勻、從頭到尾要有俠氣!」
雪璃不動聲色:「先把你的俠氣洗乾淨再說。」說罷遞給他一條白巾。
螃蟹蒸騰的香氣在冰屋裡溢出。他們席地而坐,屈膝而盤,手裡各自抓著一隻大蟹,相視大快朵頤。
「雪璃,我總覺得,這片極光下,和你在一起,比什麼都踏實。」
「你又在說傻話了。」雪璃嘴硬,眼中卻閃爍著柔和與親昵。「我也覺得,有你在,每個黑夜都變得不太冷。」
兩人靠得更近,在火堆旁大聲講笑話、互問心底最奇葩的祕密。
「喂,告訴我,你曾經真的做過最怪的夢是什麼?」雪璃用螃蟹鉗敲敲木碗。
「我夢到雪屋會飛,載著我們到星星裡吃巧克力火鍋。你呢?」
「我夢見蝴蝶會說話,天天在我耳邊唱搖籃曲,有點像你的碎念。」
這一夜,他們在極光幻彩的保護下,彼此拌嘴又心照不宣。夜更深,冰屋外的風雪唱著悠長的搖籃曲。兩人並肩躺在厚厚的皮毯上,望向天頂流動的光瀑。
雪璃輕聲呢喃:「賀蘭,你說未來我們會變成怎樣?」
賀蘭望著她,瞳孔裡倒映著整片極光,他想了想,語氣堅定又帶點玩笑:「未來也是這樣,每天在極光下打打鬧鬧,你欺負我、我逗你;大雪天就蓋雪屋,餓了去撈雪蟹,要不然找奇蹟紫蘑菇……直到世界的雪都化掉。」
雪璃的笑隨極光一圈圈蕩漾開來。一陣北風輕拂過冰屋,搖曳了壁上的影子。她閉上眼睛,靠在賀蘭肩上,安然入睡。
賀蘭則輕捏她的手指,低聲道:「晚安,雪璃。」
外頭極光流轉,雪地靜瑟,夜色如詩。冰屋裡留著兩個少年的心跳與笑聲,被極夜溫柔收藏。
這一夜,所有夢想永久留存在這片極光下,連雪都染上幸福的顏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