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雲霧繚繞的東方神仙世界裡,有一座盤踞在高山之巔、千古不敗的古樹神殿。神殿由萬年古樹盤根錯節而成,枝葉間閃爍著點點翠光,每當晨曦照耀下來,整座神殿宛如被乳白色霧氣籠罩的寶石,神秘而寧靜。山風吹過,樹葉沙沙作響,像是在低語著無數流傳已久的仙界秘密。
在神殿前的青石梯道上,兩道纖細的身影正從雲海中現身。其中一人名為斐籟,眉目俊朗,衣袍上繡著精巧的雲紋,袖口細緻珍珠串飾隱隱作響。他的步伐輕盈卻帶著一絲急躁,雙目時不時在神殿門前的百年靈草間遊移,彷彿正在計算什麼。另一位少女雪琪,則是潔白勝雪,長髮如雲瀑盤起,卻以素雅的髮帶約束。她神情溫和,一雙清澈的雙眸鎮定地望著前方,眉間彷彿帶著能令人安心的微笑。
這一天,是每三十年一次的仙果成熟之日,只有最具潛力的少年少女才能在長老引領下前來競逐。據說,古樹的果實乃天地靈氣之所聚,孕含浩瀚生機,有緣者得之一顆,將增益靈根、玄力倍增,甚至可窺見天機。這吸引了仙界年輕修煉者的目光。
走近神殿,兩人都在心頭琢磨各自的盤算。斐籟表面恭謙,心裡卻暗自盤算:“這仙果如何能全數入我囊中?若與雪琪平分,豈不太過可惜?”雪琪則神情篤定,她認為無論結果如何,都要遵守神殿前立下的誓言——誠實以對,公平競逐。
古樹神殿大門緩緩自兩人前方打開,帶來一陣涼風與淡淡的果香。殿內巨大的古樹枝幹如龍蛇交纏,正中央懸掛著三枚神韻流轉的仙果,晶瑩飽滿,滴露欲墜,光芒照亮幽深的殿堂。
守殿的長老阿繆,佝僂著身子,卻步履穩健。他捋著灰白的長鬚,目中露出慈祥而精明的光彩:
「今日仙果已成,爾等二人入殿後需遵守神殿規矩——不可妄動靈術,不可相害,只能以自身之悟、號召之力取果。得果如何分配,也全憑你們二人協議。」
斐籟聞言,嘴角微微勾起,暗道:「原來如此,只需巧言善辯,便能據為己有。」雪琪微微一頷首,表示明白,並以堅定的眼神回視斐籟。
隨著長老一聲「啟!」,仙果枝幹上的光芒如波瀾蕩漾,整個大殿內頓時明亮起來,瓊樹的氣息仿佛將人心懸浮在空靈與誘惑之間。兩人同時邁步而入。
斐籟搶先往正中央那顆最大、最瑰麗的仙果奔去。他手指微曲,似乎隨時準備施展暗藏的法術,但想起不能動用靈術,只得強壓心頭的浮躁。他佯裝熱情地對雪琪說:「雪琪,妳瞧這中央的仙果色澤最為飽滿,咱們不如一起摘下,再友情平分,可好?」
雪琪卻靜靜看了斐籟一眼,柔聲道:「斐籟,這仙果的氣息蘊含乾坤,我們都知道中央那枚靈氣最足,為何不乾脆各自選取一顆,剩下的那一顆由長老裁決贈予應得之人呢?」
聽聞此言,斐籟笑容一滯,心中暗忖:「若如此分法,我所得絕不會是最好那一顆。還是得設法將這最好的仙果佔為己有。」他退後半步,裝作沉吟,道:「也好。不過這神殿自有玄機,凡事皆應順其自然,不如咱們各自以問心之舉,看看仙果會為誰而下。」
說罷,斐籟雀躍上前,雙手虔敬地合於胸前,嘴上念念有詞:「古樹有靈,天道昭昭,若我斐籟天下無雙,今日理當得此仙果。」他低頭偷瞧雪琪,希望對方會被這一番莊重的言辭所震懾。
誰知雪琪卻上前一步,只做一個稽首,朗聲道:「願憑公正,誠心感召古樹靈魄。」
就在這時,中央仙果忽然搖擺起來,緩緩降下一道青白色的光幕。兩人全神貫注,齊齊向仙果伸出了手。斐籟兩眼熠熠生光,心思如電。只見他嘴角一動,忽問道:「雪琪妳說,若這仙果今日落入你手,可願分我一半?若我得之,也願與妳共享?」
雪琪未及答話,仙果簌簌搖曳,突地旋飛往雪琪面前一尺處懸停。斐籟見狀,心道:「難道這古樹偏袒誠實之人不成?」他喉結微動,忽然放低聲音:「雪琪,我們既來自同門,何必那麼分明?這仙果僅此三顆,不如我出方,妳來斡旋,我們尋個辦法,讓兩人皆得其所。」
雪琪眸光冷靜,道:「斐籟,神殿規矩自有公論,仙果可遇不可求,我只能依心而行。你若希望平分,何不對長老直言,請他斷定?」
斐籟聽後,臉色一沉,暗想:「若是長老判決,怕是我連半分便宜也落不得,何苦來哉。」他心一橫,索性再步近一步、雙臂一擺,直接伸手欲搶仙果,卻見一股無形氣息自青白光幕鋒利溢出,將他震得微微後退。眼見不可妄動,他面色一整,佯作懊惱地嘆了口氣,轉頭對雪琪道:「既然仙果更傾向於你,那就由你去摘吧。不過剩下兩顆該如何分配,你我不妨來一場問答,辯出個先後?」
雪琪聞言,點點頭,並未拒絕。
兩人相對而坐於古樹盤根之上一方青石上。斐籟自信滿滿,笑意浮現臉龐:「我先來問吧,仙界修士,何以修心為上?」
他認定雪琪只是誠實,未必善於思辯。雪琪沉吟片刻,淡雅開口:「修士修心,乃是為攬天地萬物之真,外求千術,不如內求一心。若貪、妄、欺、藏種種私念充斥於心,縱然仙術通天,也會迷失本真,終不能證得大道靈慧。」
雪琪回答時聲音溫柔,玉手輕輕搭在膝頭,她眼中的光彩似一泓秋水將斐籟映照得無所遁形。斐籟心頭一顫,略帶不甘,一挑眉毛:「說得不錯,那我問第二題——若今日你與人競逐至今,忽遇對方有難,是赦還是爭?」
雪琪毫不遲疑:「本心不改,但見人生死輪轉,於情於理,當先扶人之難,方顯生命可貴。否則,是失德,不是勝負之事。」
斐籟一聽微微冷笑:「你如此誠實守信,若他人見你一身正氣,而藉機取利,你怎自處?」
雪琪凝視斐籟雙眸,淡然道:「人生難免有棋高一著、心機算盡之時,不過我自問無愧於心。誠實或許會被算計,但誠心所感召的,將是天地所眷顧的力量。以德服人,長久而言終會收穫更多。」
斐籟忍不住撇嘴,但又覺雪琪並無半分虛偽與矯情,他心中微微震動:「或許……真心待人會更容易得人心?」
忽然間,古樹神殿內無數翠光從枝葉灑下,中央仙果輕輕地落在雪琪掌心。雪琪雙手承果,臉上一抹驚訝之色,但旋即謙遜地遞給斐籟:「你我同在神殿前到來,應該共享其福氣。這一顆仙果,一人一半可好?」
斐籟一怔,望著她認真的臉龐,內心一陣悸動,這種毫無算計、坦然給予的氣度,讓他頓生愧意。他眼中的貪婪漸漸退去,低聲道:「謝謝……雪琪。從前我只信謀算,卻沒想過,原來真正的力量在心中,而不在所得。」
雪琪微微一笑,輕聲回道:「只要你能誠心以待,以後仙路再長,也會有真正的朋友同行。」
斐籟抬起頭,看見雪琪眼中閃爍的溫暖光芒,內心陡然變得柔軟。他不再計較得失,也放下手中的精明算計,道:「既如此,剩下兩顆仙果,我們讓長老裁定,由他決斷該如何分配。」
這時,長老阿繆走上前來,他靜靜地看著兩人,臉上綻放出一串欣慰的皺紋:「爾等能體會到修心之意,勝於萬千神通。既然如此,第二顆仙果賜予心正者,第三顆贈予攜手相助者。」
長老輕揮衣袖,第二顆仙果徐徐落在雪琪與斐籟之間,他將這顆仙果一分為二,各分一半。第三顆仙果則成了一道金光,化為玉符,懸在兩人腕間:「他日若有同心同德之時,玉符自然合一,助爾等沖破難關。」
陽光從古樹神殿的裂縫間射入,銀白與磷翠相映生輝。殿外雲潮翻湧,神秘祥瑞。斐籟再回望雪琪,臉上多了分誠懇:「雪琪,謝謝你讓我明白這個道理。我們一起下山,去見識更多仙界的奇景吧。」
兩人攜手步下古樹神殿的階梯,腳下白雲如毯,萬物寧靜而壯麗。雖然彼此的天性迥異,但在經歷了這次仙果競逐後,斐籟的心胸豁然開朗,雪琪的溫柔也讓他不再囿於貪心算計。仙路悠長,攜伴而行,沿途花開花謝,雲煙變幻,而他們的友誼已如仙果般,歷久彌新、芬芳悠遠。
夜色悄然而降,小山間的星光灑下,遠處傳來蟲鳴鳥叫,給靜謐的神仙世界增添了幾分生氣。斐籟與雪琪坐於一株懸崖邊的蒼松下,相視而笑,彼此心知,明日又是嶄新的一天。這一次,他們將用最誠心的本意寫下屬於這片雲端大地的青春傳奇。
在遙遠的雲海之上,古樹神殿依舊靜靜守望著這一對青澀修士,也見證著他們不斷變化和成長的心靈。地上細碎的月光映照著他們的背影,故事靜靜流轉在寧靜與平和之中,伴著微風、伴著夢鄉,悄悄延續在無邊無際的仙界星空里。
